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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拜读知名医共体专家徐毓才老师撰写的《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存在的问题及成因——医共体牵头医院与卫健局闹别扭》一文,引人深思,生发本文。
医共体组建中,大都在盯着政府、医保、医院怎么变——政府投入有没有到位,医保支付怎么改,牵头的总院怎么并,基层的卫生院怎么接,人财物怎么统。可很少有人问一句:那个一直“管着”医院、离改革最近的部门——卫健局,自己变了吗?
现实往往令人沉默。医共体组建多年了,卫健局却还是那套组织架构和科室设置,还是那些岗位,还是那套考核体系。也就是说,医共体已是全新的治理对象,卫健部门可能还在沿用旧的管理理念和管理范式。
重新定位,方向早已经写进国家政策里。各地理解、执行情况差异很大,其中不少矛盾,本质上仍是权力和利益之争,也就是徐老师文中所说的“闹别扭”。

一、先想清楚:医共体改变了什么?卫健局被“抽空”了什么?
要谈重新定位,先要看清变局。
医共体改革是把县、乡、村三级医疗卫生机构的行政、人事、财务、业务、用药、信息、后勤(等事项),逐步统一交由医共体总院管理。用一句通俗的话讲:办医的权,下沉了。过去卫健局直接管的那些事——哪家机构进什么人、花什么钱、看什么病、怎么考核——正在越来越多地收拢到医共体这一个“大家庭”里去自我运转。
从碎片化到体系化,从直接办医到管办分离,这是改革、进步和发展的方向,却意味着卫健局过去赖以运转的“直接管理”职能,正在被时代一点点抽空。当机构能够“自转”时,卫健局若还守着旧职能、旧科室、旧岗位、旧考核,不因势利导、主动应变,就必然陷入“无事可做却满身是事、忙而无当却难有作为”的尴尬。
因此,重新定位不是卫健局的“选择题”,而是它的“生存题”。变则活,不变则滞。
二、“退”的边界:哪些权力必须交给医共体?
医共体深水区改革,首先要求卫健局学会“退”。
这个“退”,不是退出责任,而是退出对机构具体运行的过度干预;不是放弃管理,而是把本应属于医疗机构的经营管理自主权还回去。
卫健局应当逐步退出对单个机构人、财、物的直接审批和微观调度,退出对日常业务的层层检查,退出以行政命令替代专业判断的惯性管理。医共体既然已经承担起县域医疗卫生资源整合、运行管理、质量控制、绩效分配等职责,卫健局就不能再既当“婆婆”,又当“家长”。
“退”的核心,是把办医权交给医共体,把运行权交给医疗机构,把专业事交给专业人。只有这样,医共体才可能真正成为利益共同体、责任共同体、管理共同体、服务共同体,而不是在卫健局、总院、基层机构之间继续拉锯。
三、“进”的方向:卫健局必须守住什么、强化什么?
“退”不是削弱卫健局,而是为了让它更精准地“进”。
国家在《关于推进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的指导意见》中明确要求,卫生健康行政部门要深化“放管服”改革,从直接管理转向行业管理,强化政策法规、行业规划、规范标准的制定;同时明确,县域医共体建设推进机制的日常工作由县级卫生健康行政部门承担,卫健部门要牵头协调、组织考核评价、强化对医共体的整体监管。
这意味着,卫健局的权力形态正在发生变化:从直接支配资源,转向维护规则;从管理单个机构,转向治理整个体系;从发号施令,转向统筹协调;从行政管控,转向数据监管、绩效评价和健康结果管理。
卫健局要当好“监管者”,盯住医疗质量安全、医疗费用、医保基金使用绩效、公益性、行风等底线;要当好“规划者”,统筹县域资源布局,推动强基层、促分工、保健康;要当好“牵头协调者”,把编制、发改、财政、人社、医保、药监等部门力量拧成一股绳;也要当好“服务者”,为医共体和基层提供政策、标准、平台和能力支持。
一句话:卫健局要干的事,从“管好一家家机构”变成“管好整个行业生态”。事情不是更少了,而是更专业、更有挑战性,也更有价值。
四、组织与岗位:让机构跟着职能走
定位变了,人就要跟着变,机构更要跟着变。职能是“因”,组织是“果”,岗位是“果中之果”。过去围绕“直接管理”设置的科室——条块分割的、审批为主的、填表报送的——必须按照新职能重新排列组合。
优化组织机构和岗位设计,就要围绕监管、规划、协调、数据、绩效、健康结果等新职能配置力量:该撤的撤、该合的合、该增设的增设。比如要设专岗盯数据、专岗做监测、专岗搞评价。
随之而来的是重新定岗定编、分流瘦身。这不是要把卫健局“裁空”,恰恰相反——它要砍掉的,是围绕旧职能生出来的冗余岗位;它要增配的,是围绕新职能急需的人才。把冗余的行政人力,分流到监管、数据分析、绩效评价、规划统筹这些真正创造价值的新岗位上。人还是那些人,但人要在“该在的位置上、干该干的活”。
这里必须说透一句:岗位跟着职能走,人才跟着岗位走,编制跟着人才走。不重定岗,职能就是空的;不重定编,新职能就是没人干。机构不改,定位只是墙上的一句话。
五、考核:指挥棒必须跟着方向走
很多卫健局会问:机构调了、岗也定了,怎么让人真正动起来?答案只有一个——改考核。道理很朴素:方向目标变了,考核还不变,指挥棒还在指老地方,人怎么会朝新方向跑?以前更多的是看“动作”,不看“结果”。结果就是,大家把精力都耗在“动作好看”上,而真正的健康产出,没人关心。
新的考核,必须从“看动作”转向“看结果”,从“管机构”转向“管健康”。国家已经划出了坐标系:以县域就诊率、基层诊疗量占比、服务能力、医疗质量和费用、医保基金使用绩效、群众健康改善和满意度为核心指标,坚持“紧密型、同质化、控费用、促分工、保健康”的导向,开展年度监测评价。
卫健局内部,同样要这么改。考核科室,要看它为医共体建设输出了多少有效监管、提供了多少决策支撑;考核干部,要看他在新职能上学习掌握了哪些新本领、有什么创新、干成了什么,而不是在旧岗位上守了多久。考核一变,行为才变;指挥棒一换,队伍才转向。这是整个内部变革里,撬动力最强的一根杠杆。
六、培训:让本领配得上新职能
组织架构与考核体系是改革的“骨架”和“引擎”,真正的“血肉”在人。岗位重定了、考核换样了,可人还是旧本领,照样撑不起来。这就是内部变革里最容易掉链子的环节——职能换了,能力没跟上。
长期在行政岗位工作的人,习惯的是开会、发文、检查、审批这套“行政打法”。可新职能要的是另一套本事:监管怎么盯、数据怎么看、绩效怎么设计、规划怎么统筹、运营怎么判断、风险怎么预判。这不是换换岗位就能自动会的,必须靠系统化培训来补。
培训不能走过场。它要有三个转向:从“补学历”转向“补能力”——缺什么学什么,监管、数据、绩效、运营按需开课;从“听讲座”转向“干中学”——带着真问题学,学完就能上手新岗位;从“一次性”转向“常态化”——能力建设不是突击,是持续投入。目的只有一个:让每一名干部的新本领,配得上新职能;让每一个岗位,都有人真正胜任它。这是变革根基。人不成长,机构改得再漂亮也是空壳。
七、没有现成经验,恰恰是最大的机会
这场卫健局内部变革,目前几乎看不到统一的政策指导,也很难找到成熟的基层实践。国家给出了“从办医到管医”的方向,却没有人手把手教卫健局怎么重组科室、怎么重定岗位、怎么改考核、怎么搞培训。各地大多还在观望,少数动了,也是零敲碎打。
改革从来是“先闯者得红利”。医共体的竞争,表面是医院的竞争,深层是区域卫生健康治理能力的竞争。谁先完成卫健局的自我重塑,谁就先掌握让医共体真正“融为一体”的治理能力;谁守着旧职能不动,谁就在这场深水区改革里慢慢边缘化。
卫健部门再不能等政策、等经验、等别人先走。它应该自己成为那个“医改趟路的人”。从重新定位开始,到组织岗位、考核培训,一步一个脚印地改下去。
凡改革,刀刃向内,才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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