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村夫日记LatitudeHealth ，作者：Latitude Health

2026年10月29日，美国劳工部雇员福利保障署（EBSA）发布了一项新规，要求PBM及其关联的经纪人和顾问向大型雇主的自保体披露其收取的费用及报酬信息。这是继2026年2月美国国会通过《Consolidated Appropriations Act,2026》（CAA）之后，对PBM信息披露的又一项法规，但新法规的信息披露范围仅限于企业大型自保体。

CAA要求PBM披露关于药品支出和使用情况的更详细信息，但这些信息属于回顾性数据。相比之下，美国劳工部的法规要求进行事前披露，旨在帮助各类企业自保体在不同的PBM之间进行比价。

在这份名为《Improving Transparency Into Pharmacy Benefit Manager Fee Disclosure》的文件内，对大型自保体的信息披露主要在三个方面：

• 来自药品制造商的回扣及其他款项

• 当保险为处方药支付的价格高于向药房支付的报销金额时，PBM所获取的差额收益

• 就向保险参与者调剂的处方药，从药房收回的款项

   

这三项费用对应的分别是返点（Rebate），Spread和Clawback fees。

首先，PBM最大的收入来自从药企获得的返点（rebate）。而且，返还的具体金额在市场上是极度不透明的。比如某一个药品的注射剂定价3000美元，PBM与药企谈判折扣后，返点为500美元。但这500美元并不透明，与PBM相关的利益方，包括支付方和药店，都并不能直接获得透明的返点信息和返点金额以及具体是如何得出这一返点比例的逻辑。

返点不同于折扣（discount），折扣是在销售的同时就给出的价格下降。而返点则是在销售完成后，通过返还给特定目标客户。两者最大的区别是返点可以保证药价不出现下降，从而维持全球药价体系，而折扣导致药价直接下降，药企面临持续降价的压力。

返点机制让PBM有动力给出更贵的药物，因为在更贵的药物上，PBM获得的返点更高。

其次，Spread是这样形成的：PBM和商业保险支付方谈好药品的支付价格，但这并不是PBM给到零售药店的价格，通常PBM给到零售药店的价格要更低，这两者的价差就成为了Spread。有一些小药店，尤其是社区单体药店，从PBM拿到的仿制药支付价格很低，导致他们没有利润。而PBM给予自己旗下零售药店的价格，就要高一些，这让PBM在便宜的仿制药上也保留了不透明的一层，以获取利润。

最后，在零售药店端的让利优惠通常是指一些零售药店会给PBM一些让利，以获得优先网络合作的机会（preferred network），这种让利的形式通常是在PBM支付给零售药店报销费用之后，PBM可以拿回一部分，作为间接的费用，Clawback fees就是指这个返还给PBM的费用。

但问题就出在这种间接费用并不透明，而且是药品销售完成之后发生的。比如一家独立零售药房兑现了价值3000美元的药品出去，而PBM却要扣掉1000美元的让利，这1000美元在事后发生，作为这家药房对于PBM的债务出现，PBM可以从下一笔费用当中向零售药房拿回这1000美元。因为PBM越来越大，且背靠大型连锁零售药房的巨大网络，而独立的单体零售药房生存越来越难。对于小的独立药房来说，PBM的话语权过强，对于药房让利部分的不透明，让小的独立药店无从得知PBM扣除让利部分的逻辑，且随着PBM要求药房让利越来越多，一些小的药店被逼到生存边缘。

此次雇员福利保障署要求PBM强制披露的主要是上述三类信息，该政策将在2027年7月生效，每6个月披露一次，大企业可对PBM的信披每年审计一次。获得返点等价格信息有助于大型企业自保体获得更强大的谈判筹码，以保证自身利益。但是，由于信披仅面向自保体，药店等相关利益方无从得知，对行业其他方面并没有改善。

但是，仅有信息披露并不能对PBM形成致命的冲击，因为PBM的收入来源早已从Rebate和Spread转移到其他服务费上去了。在过去10年，PBM已经将盈利能力悄悄的转移到了其他方面，不再是像Spread和返点这样的简单粗暴的药品差价，而是改为从服务费中获利，以此完全避开了监管的压力。PBM的新盈利模式主要来自3个方面：处方调剂费用、药企管理费和GPO收费（具体参见《从收入来源转向看PBM的发展趋势》）。PBM现在主要的收入来源已经变为服务费，新规的实质影响有限。

不过，新规的影响对市场仍有一定的价值。PBM的长期发展一直属于黑箱，外界难以得知真实的谈判价格，一旦信息披露实施，至少从企业端可以建立自身的药品报销预算模型，从而为企业在药品开支谈判和医疗开支预测的准确性提升上提供便利，也间接促进了PBM市场的内部竞争。

总体来看，PBM能够获利主要来自于其垄断地位，具体获利的工具只是垄断下的产物，因此，政府如果不拆解PBM来解决其对市场的影响，任何政策的变动都不会改变市场垄断的格局，也难以撼动高药价。